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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回趟黑龙江

来源:星际医生网    时间:2020-10-20




  走的时候,妻提醒我,买了一张红纸。
  我们要回老家过年去了,租住的屋子少了两个人的存在,将空空如也。我想,我应该要留下点什么,以至于在我们离开的这段时间,这屋子不会太空落。
  其实,也没啥,我只是随裁写了一个“抬头见喜”,两个“福”字,一个“财”字和一副春联儿。一张红纸仅用了一个角,剩下了一大半。我们走了,但春节会一如既往地光顾这个空荡荡的屋子,我想也让它沾点喜气儿,由红红的春联代替我,守着它过年。
  对子干后,我开始裱糊。“抬头见喜”斜帖,“福”字、“财”字都倒帖。我已经有很久没摸笔了,手相当地生疏,写出来的墨字像精灵,像跳蚤,都很不老实,它们不规矩地跳起来,那个“财”字就写得靠上了。妻发现了,笑着指出来。可在贴的时候,纸幅倒转,那字就溜到了下面。我狡辩,那财来得太大了,所以沉下去。
  我自编了春联儿的词儿,上联:春雨村人孤城宿,下联:海风山骨渡流云。横批:凭海临风。想自己一介村人,终年像流云一样四处漂泊,不免有些伤感,可这伤感又很快被回家的喜兴劲儿给冲了。我此时的脑海里,全是银装素裹的乡村,洁白晶莹的雪,和雪中大红的灯笼。
  1月5日动身。下午1点29分,2219次列车从大连火车站缓缓驶出,经北三市的金州,普兰店,瓦房店,一路北上。
  从大连,到黑龙江的齐齐哈尔,全程1181公里,历16个小时零40分。车上的广播里,如是说。
  车厢里的人不算多,基本上没有站着的,这正是春运前的一个间隙,学生流的高潮可能已经过去了,民工流却还没有汹涌而来。我们这群人,在夹缝里求生存,有意无意中求得了这个闲隙,所以也就不至于把自己搞得太过紧迫和措手不及。
  差不多每年里,我都会在这段路途走上一个来回。回去我所熟悉的那个村庄,也返回海边上的那座城市。我是一只候鸟,在随着天地间掉头的季风南北迁徙。
  这段路不算近乎,漫长的旅途注定是枯燥的。我开始吃东西,大吃特吃,并把眼光抛到窗外,看窗外的景致。窗上有薄薄的水汽,视线从而朦胧和模糊。窗棱上汗一样凝着融化的水溜儿,那水滴哒哒地沿窗淌下来。
  看不到海了,也听不到涛声,我想我在与海背道而出现和癫痫类似的症状,需要做什么检查?驰,我们正在远离,从一只瓮似的半岛里抽身出去,来它个金蝉脱壳。
  这地方本是个山海之地,如今没了海,便只剩下山。那山皆高高大大,苍茫厚重无比。高大的山脚下往往有十几,二十来户人家的小村和山间夹峙出的狭小田地。粮食都已经收回去了,黄灿灿的苞米棒子堆在房顶或窄院里,少得可怜。真不知道他们一年到头靠什么生活。火车擦肩路过这样的小村的时候,我见一家瓦屋前高高的水泥平台上有一位女子正在歪着脖梳理头发。她是个三十几岁的农家妇女,并没有把脸转过来,看一眼火车。也许火车在她的眼中太平常不过了,它无异于从村庄外跑过去的一挂马车,甚或是吹刮过去的一场土风。
  可在火车经过的一刹那,我却冒出了一个念头。假如我前世今生注定投落在这间瓦屋的庄户人家,活在这苍茫大山里的小村,而那个梳头的女人是我的女人,那将会是一种怎样的生活与人生。心思这么一动,仿佛我的魂儿就被留在那座院子里了,可我的人却并没有停足,而是被那火车载着向前咕咚咚跑远了。又去遭遇一路上山野里的别个陌生村落。
  每次火车从高大的山体下经过,我都会担心。看两侧紧贴的立陡的石崖,俯视着从它的脚下小虫一样爬过的火车,我从车内不住地仰视,担心高大山体上的巨石会掉落下来,可却每次都有惊无险,顺利地通过。有一个地方,在高高的山顶居然用一块巨石雕了一头壮实的犀牛,威然伫足,其态憨实。但此次,我在车上有过小盹儿,醒来的时候,犀牛竟不知何时擦肩过去了。妻问我,我问妻,谁都没见。
  车渐往北,夹峙的山渐打开,山间的田地开始变得开阔,山下地边的村子也大了,有百十户。收割完的田里,苞米秸都放倒在那里,或码成了攒,有的甚至还长在田里。
  旅途中,有一个地方有一条小河,四季不枯,河的远处有一村。有一年,我夏里回乡,路过这里,四野一片碧绿,河水在阳光下闪闪烁烁,河畔的草地上拴一马,正低头啃草河里,有几个村民埋了头,执着网捕鱼。
  如今,河水封冻了,却还没有封严,河的中央还流着一洼水,有一群鸭子在那活水里漂着。我不太相信它们是家鸭子,倒怀疑它们是野鸭子。因为这河离庄子太远了,家鸭不大能来。
  火车到了熊岳城一带,高耸的大山就落下去了,一马平川。平整的儿童睡觉抽搐什么原因农田里,都是一色的葡萄架和身材矮壮有形的果树。虽说现在这个季节,葡萄与果树都随季冬眠了,但从那些一排排齐整的空架子和突兀的果树却很容易让人想到它们春夏和秋里繁茂与丰收的光景。葡萄翠绿柔韧的藤蔓爬满了木架,成串的葡萄和颗颗的果子挂满了枝头。从居民的房屋和地里拉开的架势,都看得出这地方绝对是块皇天厚土,日子富足。妻看了就说,嗯,这地方得过。
  火车从这片平地远去的时候,我望到东边的平地尽头有一小部分山也在远去,山顶之上有一柱状的立石,隐隐地觉得是雕成了一尊古人的模样,但由于离得太远了,所以根本看不清楚。我觉得那应该是李白,或者是孔子和老子,才合适。因为我觉得只有他们才配拥有那么大的气度,也才配站在这么高的地方,俯视一切。那尊像是面西而立的,高高地挨着崖畔,玉树临风。我感到他灼灼的目光是洒过来的,看到了远处平整的田野,零落的村庄,匍匐而过的火车,也看到了车里面扑着窗子,若有所思的我。每次经过这里,我们都会习惯地找那一个高高在上的石人,仿佛他已是一块路牌,也是我们的一位好友,久久地站在那里,等着我们。等披着一身海风的我们远游回来,又恋恋不舍地目送着我们远去。
  我在这段洒满阳光的路上打了两个盹,等我又一次醒来,夜就已经来了。天渐渐地黑透了,火车也已跑出去了老远,把那片蔚蓝色的海远远地抛在了后面,到了沈阳。
  漆黑的车窗外,弥漫着浓重的夜色。映入眼帘,有璀璨诡异的灯光。车在这里要停很长时间,有20分钟之久。很多食物没备足的旅客干脆走下车去采买,补充伙食。而一些车站内的小贩也会乘机登上车来兜售食品饮料。以往我总会买一根沈阳的大果雪糕,吃了精神精神。这雪糕口味不错,挺细腻,奶也多。但这次却没有,可一到了沈阳,我们便马上就想起了沈阳的大果。
  从沈阳到齐齐哈尔的这段路程,要在黑夜里度过了。我本希望,剩下来的全部路,都是白天。如果是那样,时间就会好过得多,我们可以一路把眼光投到车外去,一边赏着野景,一边吃东西和说笑。但现在却不能了。夜浸染了四野,我们的视线都被齐刷刷地折断了,而不得不无奈地把头转过来,收回在车厢里。火车,像一条象鼻虫,在漆黑的旷野里向北缓缓爬行。火车的轰鸣,隐在夜色里,声音漫散掉,变重庆哪家医院治癫痫病比较好得稀微。而齐齐哈尔,远在黑夜的前方,七百多公里的距离。
  火车,载着一车的乘客,在夜里钻行。它偶尔路过一些芝麻一般大的小站,连停都没有停,而是风驰电掣般咕咚咚着跑过去了。在经过那些小站时,我看到了黑暗中一些透着光亮的窗口摇晃着闪过去。我在一首诗中读到,在夜晚的旷野中,有很多这样的窗口,通向天堂。
  火车的顶棚有一行灯,隔一个,亮一盏,车厢里的光线从而柔和。此时的火车,一定是半寐了,一车的人,不知何时,也都处在半梦半醒之间。有很多,在这夜里,勾着头睡着了。夜,也睡透了,沉沉地打着鼾声。
  在火车经过旷野的时候,它哐铛铛的脚步声,一定是碾过了一些熟睡人的梦里。他们的梦里,有一大群,揣着乡愁的人们,在漆黑的旷野中排着长队,一路穿过去。这黑暗中全身透着光亮的火车,也一定引起了旷野中的一头兽的注意,它远远地独站在星光下的旷野里,目注着这怪物拖着身子低吼着爬远,并消失在夜色里,伴着它的吼声。
  我的对面,坐了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要回何庆魁的老家松原去。我们谈到了查干湖和湖边1500元一桌的百鱼宴。我吃东西时,他笑我能吃和干吃不胖。我就说,怎会不胖呢?让我成天呆着,它也胖。他又瞄上了我的旁边迟迟才掏出东西来吃的一个小伙子,取笑:咋?你也吃上了。那个小伙子就笑了,说再不吃,就到地方了。我说着话,就又眯了一觉,等我再睁开眼,那个好说笑的男人就早已经下车了,而在那个位子又坐了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嘴也挺滑,跟我大侃了一气国际形式。这么一侃,话头还没打住,火车竟已经到了齐齐哈尔。车窗上的水溜儿早被冻住了,窗子上结了一层的白霜。一车的人都涌下来,火车像一条被蚂蚁吃完的象鼻虫,成了一只空壳。
  我们没出站台,在里面就购得了中转到碾子山小城的火车票。当即从地下通道返身回去,登上了那趟通往海拉尔的火车。车外的天,渐亮起来,像一个沉睡了一路的人终于睁开了眼睛。我们又一次把眼光放到窗外,看风景。从齐齐哈尔出来,车两边都是平展的荒原,原上有放倒的苇子捆撂倒了一片,附近有不大的水泡,冻绝底了,成了一个庞大的冰坨。成排成片高大的榆杨多起来,树冠硕大疏朗,树头上零星地挑着一两个喜鹊窝。火车路过红瓦红墙的小站,见到戴兰州看癫痫比较好的医院着棉帽穿着大衣的工作人员,大衣的下摆在风中扬起来,我们忍不住笑。
  火车沿途经大民屯,虎尔虎拉,富拉尔基,黑岗,白山,龙江,鲁河,一路到了碾子山小城。每次车到鲁河,两侧则现出了一块块新翻完的油黑的稻田,妻立马想到了她十八九岁在家当姑娘时的事,和村里姐妹来鲁河插秧挣点零花钱,然后兴高采烈地到小城给自己买件衣服。如今,这一切都成了美好的回忆。
  从小城出来,我们打了面包,一路上像一股子乡野的风,翻山越岭,在一个个村庄之中穿梭而过,四十里的路程,很快走尽,一下子便扑到久违的村口。我本以为,会像往年一样,积雪封严了大地,村庄和田野一片洁白,寒风凛冽,喜鹊低飞。可雪在今年却迟迟地没有来,大地一脉浑黄,村庄土色,天气回暖了,好象秋头子。我抬眼望了望村子四外的树,树头上似都笼着一团烟绿,仿佛春天正提前来到了村庄。眼前的场景,和我头脑里的想象,出现了严重的偏差。
  可那只是一种错觉。每年里,侵人的寒流都会从俄罗斯的西伯利亚远道奔袭过来,把村庄和大地冻透,把雪一卷卷地撂下来,把庄子的内外封严。据说,在秋里,早早地有一场鹅毛大雪提前降到了村子里,田里放倒的苞米稞棒子还没来得及掰,就都被雪盖住了,不露一点头尾,像床被子,盖住了睡眠中的人。近些年来,厄尔尼诺现象,已经让冬天和雪,越来越不能扣准季节的脉门。我想,那隆冬和大雪,可能都在等一个人,一个像我一样离开庄子出走的人。现在,我回来了。也许,不需太久,彻骨的寒冷和漫天的风雪,就会向着村庄汹涌而来,在一个夜里,把整个庄子的房舍及田野全都冻透了,遮天盖地的雪把村庄和四野全部捂严。
  此时,归来的我,顶着寒意站在村口,看不到一个庄人,他们都正躲在燃着火的屋子里面取暖。迎接我的,只有那个曾经的泥土村庄。他远没有城市的高楼那么地趾高气扬,他们都矮下身来,平铺铺地和我并肩戳着。一种亲切之感从心底油然而生,我禁不住小声地呢喃,乡村,我回来了。
  在我的感觉里,村庄好象总是冬天,我在一个冬天里离开,转身又在另一个冬天里回来,一次又一次。但在我离开和回来的时候,村庄却始终一如既往地站在寒冬里,瑟瑟发抖。在我的心里,村庄已不再拥有别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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